泀赽

这是很长 很好的一生啊

[禁色] (一发完)

疯狂心动

喜多禅野:

(又名:我的男朋友超级腻害)👈智障题目别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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⚡ 强强/短篇/年下/救赎/he
⚡梗概:一个关于救赎和不停开车的故事。
  莫关山被贩卖到角斗场的勇士,三年内成为角斗场令人闻风丧胆的winner king—— SAN。一次偶遇另一名角斗士贺天(身份复杂),两人就此展开故事……
⚡三辆破车,还满意吗 🌚

【卜岳】黏糊

在有点残忍有点寒冷的成人世界   给我一隅偏安  在我疲累委屈的时候使使小性子吧

姜河今天不快乐喔:

链走

怎么说呢

日子还是艰辛又快乐

但这次总归是:

我们全副武装   等生活放马过来了

晚安

我会的

摘纪录:

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个缓慢受槌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槌的牛一样。可是我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这一点。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槌不了我。
——王小波《黄金时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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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惊蛰

“别有压力,我刚好遇见你”

从雨水浓得化不开的湿意中,
轻轻将我捧起的,
不甚完美但足够美好的你啊

【贺红】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

近期最喜欢的一篇同人
那种挣扎都细化得如同切肤
我们应该珍爱自己
珍爱自己因为从泥沼里抽身不免浑浊
又披着霞光完整无上纯洁的独立灵魂
“我爱你”若是字斟句酌
有百十来年可说
我明白的早
故而等你看破💜

速溶列车:

年下,私设,全文1.4w


无论起什么标题感觉都不太合适,简简单单的故事。




01


那会儿是二十一世纪初,莫关山在读高中,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跟同桌去书城。莫关山顶着一头天生的红发,戾气十足,身上穿的还是班尼路,像个电视剧里出来的阔少。


莫关山家有钱,莫父搞的是创投,赚得不算很多,但也能跟着捞点。莫关山看不懂,整天见他爸开个大智慧在那捣鼓,他就想着好好读书,也许再偷摸谈个恋爱。


 


同桌撞了下他的手肘:“你看,隔壁班的小赵。真漂亮。”


莫关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那女孩穿着粗跟小皮鞋,头发快到腰了。


他在心里想,上厕所不麻烦吗……


同桌搂住莫关山的肩膀:“欸——好想跟她拍拖。”


那时候电视里在放郑少秋的天地男儿,徐Sir帅得要命,每个人都在模仿港剧的腔调讲话。


莫关山翻了个白眼,装模作样附和他,说好好好赶紧做梦天黑了就梦不了了。


同桌夸张地哇了一声,把他的脑袋夹在胳膊里蹂躏。不知道为什么,莫关山也没有生气,两个人在那儿傻乐,黄澄澄的太阳光往少年的肩膀上镀了一层,像焦糖,化都化不开。


 


回家路上他们把买的漫画书拆封。莫关山对这些兴趣不大,他买了本外文小说,在旧书店的角落找到的,叫《道林·格雷的画像》,封面是个裸体的女人。


两个青春期的小孩从没见过这样坦荡直白的图片,成天面对的都是同龄异性,有点隐秘的绮思也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拿出来咀嚼。


同桌眼睛都直了,对莫关山笑:“你看完借我啦。”


莫关山皱着眉头,目光从那片雪白的胸脯上移开。他知道男性勃起是怎么回事,然而现在他却并没有那种畅快的感觉。莫关山不敢承认,他觉得有点反胃。


 


到家后他随手翻了翻,看了几十页以后也没找到女主角。


那天晚上莫关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的年轻人嘴唇绯红,线条柔顺,他脚上的漆皮靴子踢踢踏踏踩在草地上,生出一摊飘动的幻影。


十七岁的莫关山还不知道,这本书将成为他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在往后的十几年里日日夜夜俯视他的挣扎。


 


第二天他逃课去了市里的图书馆。那个年代互联网不是很普及,也没有各种万能的知识百科。莫关山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找到那本书的作者。


资料不长,只有短短一页,两千字都不到。


黄色的纸上洇着很浅的墨点,像是谁流的泪。


莫关山看得很慢,几乎是逐字逐句,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拆开来读。然后在快到结尾的时候他的视线顿住,一行小字占据了视线。


上面写着王尔德年轻时被判入狱数年,之后遭到文学界的唾弃。


罪名是严重猥亵罪。


与其他男性发生有伤风化的行为。


也被称作同性恋。


 


 


02


下午的时候同桌来家里找他,莫关山骗他说自己感冒了。


他们躲在莫关山房间里玩GBA,那几年出了游戏禁令,市里大部分街机厅都关门了。同桌技术不好,输了几把就不想玩了,整个人瘫倒在地上,胳膊软绵绵搭在莫关山腿上。


他问:“有盐水棒冰吗。”


这种冷饮很便宜,五毛一根,下课的时候小卖部经常卖到脱销。莫关山从地板上坐起来,拍拍裤腿,从冰箱里拿了罐红宝石的冻鲜奶。


他装得很不耐烦:“就这一次。以后没有。”


同桌对他眨眨眼睛,面包店的西点都卖的很贵,一般人家不太舍得买:“莫少爷阔气啊!”


莫关山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:“你吃吧,我感冒不好吃。”


同桌都快扑上来抱他了,诡秘地笑了笑:“昨天那本书看了吗?一起看啊……”


莫关山把手指蜷到掌心里,眼神飘忽:“算了……别看了。”


同桌没理他,从写字台上拿下那本书,趴在莫关山膝盖边上开始翻。


莫关山说不准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安,资料里那三个字像窗外猛然惊起的雷,劈在他的心上。


莫关山大部分时间都不和别人交际,不是不敢,是不想,觉得没意义,所以不客气的讲同桌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。尝过甜头的人就不会再去走老路,莫关山不想失去他。


外头开始起风,莫关山站起来把窗关紧。同桌很快吃完了鲜奶罐,勺子丢在塑料盒里的时候发出凄冽的闷响。


他把书合上,看着莫关山:“你知道这本书写的什么吗?”

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莫关山盯着书页之间的缝隙。同桌只看了前半段,两三章,莫关山反复看过好几遍的地方,他都记得住。


“这里面讲的是男人。”同桌换了个姿势,坐在床的边沿,“同性恋。知道吗?两个性别一样的人做男人跟女人一起做的事情。”


莫关山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耳边那个声音还在说话:“这是不对的。你赶紧把这本书丢了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
盗窃是不对的,杀戮是不对的,犯罪是不对的,你怎么可以说爱是不对的。


同桌把那本书丢到他脚下:“为什么?这是心理问题啊,会得艾滋病,知道吗。”


莫关山往前走了点,不小心踢到那个罐头,多余的奶油沾到他的袜子上:“这不是病……里面那个人……操。我看过,这不是。”


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,莫关山咬着嘴唇,弯腰想把书和罐头捡起来,却被一把捉住手腕往前扯。


“阿山?老师说你今天没去上课——”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

不要,不要过来。


“你……莫关山?!”同桌像触电一样放开手,他的脸在灯光下变得刺眼无比。


莫关山死死盯着封面上的人。他明白的,他昨天就知道了。


那是个男人。


他控制不住自己,莫关山哆嗦着往后退。


“不是,这不是病……不是。”


他脑子里突然出现内页上刻着的一句话——人一旦被刻上标签,就很难逃脱。


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被抓进去吗?


现在的莫关山什么都不知道,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两声克制的低嚎,而沉默就在这时候被打碎。


“你是同性恋?!”


“阿山?”


莫关慌慌张张用书遮着自己的身体,踩着拖鞋往外跑。


积郁已久的雨水轰然而落,粗鲁地处理着人间渗出的污浊。


 


 


03


“操!”


莫关山从床上坐起来,差点掀飞身上的被子。他默默揉着太阳穴,发了几秒呆,打开床头灯。才三点四十,睡了两个多小时,明天一早有课,真他妈可喜可贺。


他出国三年多了,被他爸撵出来的,至今没回过家,过年也没有。


那男人跟莫关山讲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你要么给我去治病,要么出国读书,等想明白了再滚回来。”


明白什么?莫关山要笑死了,有必要吗,把同性恋弄得跟自己得了瘟疫一样,看来得跟当年得sars的人一起隔离起来才好,不然祖国大地的花朵都要被自己传染。


莫关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朋友了,他不会情绪崩溃到想自杀或者一枪崩了别人。


虽说当年的他也没有,就只是在家门外的肯德基里坐了六七个小时,最后饿到受不了翻窗回家了。


 


那段时间莫关山总容易被恶梦惊醒,体重很缓慢地往下移,每天在心里问无数遍为什么,也不知道再问谁。矫情兮兮也没把别人怎么样倒是在糟蹋自己。


现在的莫关山没那么怂,除了失眠这个老毛病,他还是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。曾经心口附着的脓包也随着这些癔症爆发被戳破,脓液流过身体,预示着伤口也要结痂愈合。


世界要完了。可是他莫关山没有。


 


楼底隐约传来几声猫叫,这里隔音不好,邻居要是做什么运动简直就是百人共赏。


莫关山打了个呵欠,往厨房走。他之前的论文被导师批下来,昨天开了文档一个字没打,干脆就趁现在写写。


莫关山来这里除了读书就没别的爱好。他也不混留学生圈子,外面的中餐厅还没他自己做的好吃。


莫关山开了微波炉,把昨天的海南鸡饭进去加热,也不知道这里的电视台是什么毛病,总喜欢在深夜放美食节目,吊人胃口。


随着熟悉的“叮”声响起的是一阵敲门声。


咚。咚。咚。


很轻。


莫关山没理,端着盘子坐在转椅上开始吃,大半夜的估计又是哪个醉鬼。


咚。咚。咚。


门外不依不饶,频率比原来快了些。


莫关山放下盘子,那声音又停了。

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刚拿起勺子,又被更急促的声音打断。


“操。”


莫关山懒得站起来,直接拖着转椅去开门。


“莫——”


砰!


门外的男人直接吃了个闭门羹。


他一点没生气,笑眯眯重新敲门:“莫仔,给我开开门。”


回应他的是咯噔上锁的声音。


男人往墙边一靠:“你觉得这门经得起我几脚踢?”


他在心里默默计数。3,2,1——


 


“贺天。你他妈以为现在几点了?没见到我在睡觉?”


莫关山露了只眼睛在锁链上方,显然没准备给他开门。


贺天视线往下瞟,手扳着门板:“我饿了。”


莫关山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:“算了,进来。”


贺天也是一愣,没想到今天莫关山这么快就妥协。


 


他们俩认识一年,贺天是莫关山学弟,初次见面却是因为一场闹剧。


这里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,不便起明火,很容易引警报。贺天对家务事没什么天赋,蒸馒头的时候把锅给点着了,所幸莫关山来解救,不然整栋楼都得遭殃。


于是两个人便有了交集,贺天枯燥干闷的留学生活中也突然有了火星。他粘了莫关山一两个月,把那人的小炮仗脾气从里摸到外,也不知道是折磨自己还是折腾别人,终于让学长答应下来给他蹭饭。


莫关山从来不谈自己的事情,问也只是打个马虎眼过去,只有贺天一个人在那里叨叨叨。


他以为莫关山不在乎,就像听一台自动播放的收音机,背景乐可有可无。但其实莫关山会认真记住每个细节,比如贺天喜欢吃土豆炖牛肉,喜欢鸡蛋,不喜欢青椒,随着他透露的信息越来越多桌上的菜肴也开始发生变化。


于是贺天便私自将此定义为莫关山给自己的回应。而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了,就会源源不断冒出来,起初他只是觉得莫关山有点好玩,后来发现好像哪里都跟自己契合。这情绪就像坏掉的水龙头,不开还行,一拧就是覆水难收。


所以贺天也不避讳他对莫关山的感情,从前他可能还会纠结一下,但贺天现在很享受这样友达以上的交往。


 


他目光跟着莫关山的转椅,看到他把自己吃过的饭扒到垃圾桶里,又盛了碗新的。


“菜是干净的。吃完把盘子洗了。”


莫关山依旧和往常一样,不讲一句多余的废话,拖着椅子到自己房间里去了。


贺天也没在意,往水池里接了水,就着这杯东西没几口就吃完了。其实他根本不饿,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莫关山房间的灯亮着,莫名其妙就想见到那个人的脸了。现在临近期末,贺天又恢复了大部分时间一个人泡图书馆的生活,仿佛和以前没什么区别,但静下来无聊的时候又念着莫关山是不是也一个人在哪里待着。


他知道莫关山没什么朋友,除了自己以外连交流的都寥寥无几。贺天不可能放手,他要做莫关山人生际遇里为数不多的栖息地。


想到这里贺天就笑了,他看着几步之外虚掩的房门,意识就被牵着走了。


 


莫关山趴在桌上睡着了,看得出深深的黑眼圈。他呼吸的时候睫毛会抖下影影绰绰的暗,单薄地贴在皮肤上。


贺天轻手轻脚。他扯过挂架上的毯子披在莫关山身上。


还是不把他抱去床上了……感觉很容易就会醒。


他一直觉得莫关山像一把装满子弹的枪。示人的枪口冰冷,而枪膛火热。没有人愿意去了解,因为在接近他之前就已经被伤得鲜血淋漓。


但贺天不在乎。


 


他伸手去碰莫关山叛逆的头发,像拢住那团灼灼的火。


灯光下贺天看见角落里放着的一本书。封皮皱皱巴巴却包着书套,摊开压在桌面上。


贺天觉得有意思。莫关山的书都被他弄得乱糟糟,怎么这本就那么爱惜了。


他小心地捏着书脊捧到手里,连书页都皱得不成样子,像被水泡过。


中间的一行被莫关山用红笔划出来。


贺天没有看过这本书,他猜测是主人公的一段对话。


 


“真是不同寻常啊!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艺术呢。”


“他现在就是我全部的艺术。”


 


 


04


“莫仔。莫仔。”


贺天喘的上气不接下气,站在公寓门前。


“莫关山?”


没有人开门。


“莫关山!”


他又叫了一遍,足足敲了三十秒的门,终于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

防盗链松松垮垮掉了下来。莫关山穿着短袖睡裤站在门厅里,脑袋耷拉在墙上。


“……贺天?你,咳咳,你不是IBD实习吗?”


他声音不复往常的活力,像含了一口沙。


贺天答非所问:“你没去,你没去上课……”


莫关山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脸颊因为高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浅粉,嘴唇微张呼吸时能看见湿润的舌尖。


贺天发现他瘦了,那条睡裤只是挂在胯上,根本束不住莫关山的腰。


他小心翼翼推开门,见莫关山没有反应,整个人挪了进去。


“咳咳……今天没空给你烧饭。滚。”莫关山捏了捏鼻梁,趿着拖鞋往回走。


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?


贺天起了莫名火,又不能发。片刻的沉默后,他一把捏住莫关山的手臂往卧室拎,拽过床头的被子把他蒙在里面。


莫关山把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,眼睛眯着:“你又把我刚刚的姿势复原了一遍……真是谢谢。”


贺天叹口气:“吃药了没?吃饭了没?喝水了没?”


莫关山没力气,手指指厨房,意思是都在里面。


 


这里没什么人喝热水。贺天第一次用热水壶,洗了五分钟,又研究了十分钟,才开始烧水。他暗暗祈祷别在中途爆炸了,又打开冰箱拿出剩菜剩饭。


保温盒里装着高丽菜丝、炒蛋和几样炸物。而贺天显然不知道怎么处理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哀。


他走回房间看莫关山,却发现那人已经穿好外套从床上下来了,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。


怎么办,反而来添乱了。


莫关山瞪他一眼,没什么威慑力,却比平常更能击中贺天的心脏。


“我自己弄。”言下之意就是知道你不会。


 


厨房不大,挤着两个人连转身都不方便,贺天还是不放心地在旁边盯着,生怕莫关山一个不小心就晕倒了。


热水烧开的咕噜声在空气中发酵,蒸汽把房间都烘暖了。


莫关山刚要去冲水就被贺天制止,他只好开电磁炉炒菜。


话是这么说,其实只是用高温把菜闷熟,所以口味肯定欠佳。莫关山又往杂菜里加了点肉松和海苔,没几分钟就得到一锅杂烩。


“你先吃。我帮你拿药。”贺天在橱柜里扒拉出药箱,翻翻找找。


“随……”


莫关山脑子慢一拍,突然反应过来:“你!别……贺天……”


完了。


贺天手里捏着一板所剩无几的药片,桌上还放了两盒。


“你在吃劳拉西泮?”


“……”


莫关山没看他:“偶尔。”


他说完就觉得后悔,这谎撒得太烂。


贺天不揭穿:“为什么?”


你说为什么。


莫关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:“先吃饭。”


贺天把没拆封的药盒收走,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菜:“我不逼你。如果想拿回来,我要知道理由。”


 


操。


真他妈倒霉。


 


 


05


贺天的疑问在那年平安夜前夕得到了答案。


那天院里组织了新年派对,在某个知名酒吧,莫关山不得不去。


台上的灯光刺得他眼疼,两三年没碰过烟酒,莫关山都快忘了那是种什么感觉。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就放下了。


好无聊。


事实证明人的观念和想法不会是一尘不变的。虽然当年他第一次喝酒也不是因为喜欢,只是有些事情一定要一个人在夜晚做,一边吹着粘稠的晚风,一边酝酿人生的铤而走险,这时候才值得交出珍贵的第一次。


那时候的莫关山是悲壮和迷茫的,现在不是了。哪怕眼泪再簌簌而下,也一定不是因为痛苦而流。


 


忽然头顶的灯光暗了,一男一女站到卡座前,怂恿大家玩游戏。


诸如乒乓啤酒,翻杯子,真心话大冒险此类的活动一定跑不了,全是家常便饭,每次聚会都是这几样,问题也永远是那几个,永远玩不腻。


于是几乎每个人都被轮了一圈,有个男生抽到了和莫关山的惩罚。


周围的人发出小小的议论声,随即便开始起哄。莫关山经不住翻了个白眼,即便他不太合群,但那头红发也足够为他引起注意力了。


 


那年头的大冒险还没那么刺激,无非是拥抱三十秒,亲额头之类的题目。


那位男生抽到的是和左手边第二个人喝交杯酒。莫关山靠在沙发上注视着他,那个人的脸微微变红 ,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。


他挠挠头,幽幽地笑了笑试图挽回气氛:“那我们就开始吧,莫同学。”


莫关山毫不介意:“随你。”


 


灯慕低垂,人声在一瞬间压了下去,男生慢慢蹲在莫关山身前,和他平视。


两人的双臂相互绕着,莫关山没有犹豫,液体从喉咙里滑下的瞬间也牵着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

他们的姿势有些别扭,于是莫关山微微附身,想快点结束这场惩罚。


酒气氤氲,觥筹交错,阴影里有什么陌生的温度贴上他的下腹。


操,又来。


犹豫的时刻连短暂都算不上,莫关山火气直冲头顶,瞬间炸开。


“你他妈在摸哪里?!”


周围游散的目光立刻收拢成一个点,气氛紧绷到极致。那个被质问的男生反而一脸坦然,看着莫关山:“大家都是男人,你慌什么。”


他眼神定在某个部位:“这么有感觉?你不会是那啥吧?”


“别给老子阴阳怪气的!”


男生笑了笑:“你是同性恋吧?”


 


话音落下的轨迹像一把刀,彻底割断莫关山脑子里那根线。这种挑衅对他来说无足轻重,表情不够自然语气不够狠戾,付点钱去戏剧学院里进修个三年两载都不够他看。


这种人什么德行莫关山再清楚不过,像阴沟里的老鼠,自己沉沦了还得拖着全世界一起下降。


操。基佬怎么了,老子又不是要插你的屁股。


莫关山勾了勾嘴角:“我是同性恋。怎么?你准备跟我试试?”


男人面色变化了一瞬,又恢复到那种恶心的表情:“是啊,我还没试过,我觉得莫同学就不错。”


这他妈就是你自找了。


莫关山一把揪住他的领口:“我和你不一样,不是下面长根东西就能看得上的。”


他右手抓过桌上的空酒瓶,还来不及考虑下一个动作,一只手覆了上来。


有个人站在他面前。


玻璃在他的脚下稀里哗啦碎了一地。


莫关山鼻腔中突然涌入一股酒气,然后他看见那个男生被抵在沙发上,颈边蹭着破碎的酒瓶。


“哪只手碰的他?”


“你猜我敢不敢把它一根根全都掰断。”


那个人脊背弓起,肩胛骨处好像要生出巨大的鸦羽,严丝合缝地嵌进皮肤的每一寸空隙里。


“我……我开玩笑……”


“不好意思,莫关山不开玩笑。”


 


“贺天……”


莫关山周围的空气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成分开始酝酿。


他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之间逐渐隔了一层毛玻璃,骤停和静止的效果降临,音乐和光影都不见了。


“你怎么样?”贺天问,然后侧过半边身子看他。


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


好,或者不好。1或者0,没有介于两者之间的答案。


可莫关山回答不出。


他看见自己站起来,步步后退。


“你要积极配合,按医嘱服药。”那个人停顿一下,“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会更有效。”


他又跌回那个梦境。有青草,有大雨,有闪亮的皮靴和甜腻的奶油罐头。然后雨水变成一束快刀,鞋跟啪嗒踩点的声音是军鼓响起的征兆,直到有人倒下,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场战役。


“你一定会好的,就是需要点时间。”


“你要相信自己。”


 


 


06


莫关山人生中的第一场雪是在这里迎接的。


他的家乡在阴冷的南方小城,冬天降临的那三个月往往伴随着雨水和冰雹。在莫关山还有孩童秉性的那几年,他总盼着在某个雾气清凉的早晨,打开窗子,或许会有半尺厚的雪,河面再结起厚厚的一层冰。


现在他成了个不怎么体面的大人,雪下过一场又一场,莫关山却没心思再去欣赏了。他忽然觉得这世界有所保留还是好的,不用撕开穷凶极恶的那一面,就像经历过严寒的人,再也不会把雪幻想成牛奶的味道。


所以莫关山对自己的事很少提及,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会有落差的,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经营一场美丽的赌局,被幻想熏得烂醉,清醒片刻就显得尤为残酷。


 


他又开始头晕了,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疼痛一点点带走了氧气。还有酒精,那些液体开始在胃里失控,叫嚣着要反刍出来。


莫关山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。


“我……”


“我先,先走了。”


莫关山埋着头穿过人群,手掐得掌心出了深深的印子,但他不想停下来。


他应该要出去,应该回家。


这时候一只手却抓住他的胳膊,如同钳子死死箍着他的身体,莫关山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他拼了命想要摆脱束缚,连眼睛都发红了。


“莫仔,莫仔,莫关山,莫关山!”贺天扣着他的肩膀,“是我,贺天。”


莫关山却好像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,疯了一样挣扎:“操!让我出去!你他妈放开!”


“别碰我!咳咳……”


贺天一惊。他应该猜到的,那个药,莫关山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。


贺天没有犹豫,直接揽着莫关山的肩膀离开。


 


雪簌簌落了一地,街上到处是节日氛围的灯光和音乐。莫关山几乎是立刻跪倒在地上,把晚上吃的都吐了出来。


污秽物淌了一地,酒瓶碎在角落里。没人愿意多看一眼,只有贺天蹲在他的身边。


“莫关山。”贺天单膝跪在雪里,顺着他的背,“我在这里。没事了,没事了,呼吸,深呼吸。”


我在这里。


呼吸。


深呼吸。


莫关山慢慢停下干呕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顺着贺天的话服从,可几乎每次呼吸都要用尽身体的所有力气。


“你不能让自己的注意力有陷入焦虑的想法,最好给自己设置一个小目标。”


莫关山抓着自己的裤腿,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,他听见贺天在耳边说:“呼吸,看着我,你能做到的,看着我。”


莫关山迟钝地抬起头,目光渐渐聚焦在贺天的嘴唇。


他看着它一张一翕,又发出下一道指令:“站起来,我会扶着你,别怕。”


 


贺天见莫关山逐渐平静的样子,轻轻搂住他的腰,不让他摔到。莫关山不由自主地跟着贺天的动作,他的肩膀,他的手臂,他的腿,他的脚尖,他的每一个细节,像复制黏贴般精准,好像自己的身体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躯壳。


“你现在很好。呼吸,莫关山。”贺天掰正他的脸,看进他的眼睛里,“我们去买水,你刚刚吐过,胃不舒服。”


莫关山脑子昏沉,费劲地想理解贺天的话,只来得及捕捉到半句话。


那就去喝水吧。


 


贺天不放心他,一直牵着莫关山的手。路上没有便利店,只有百货商场,他买了两杯热茶就出来了。


莫关山坐在长椅上,漱完嘴拿着热水小口小口喝。远处的灯一点一点亮起来,庆祝的人群在光怪陆离的街道里穿行,贺天站在他面前,堵住了光。


“好点了吗?”


莫关山抬起头。他第一次注意到贺天原来那么高,从前不常看着他的脸,原来这个学弟要比自己健壮很多。


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狼狈相了,反正更糟糕的都被贺天知道了。


“跟我去一个地方,好不好?”贺天见他沉默着,想扯回莫关山的思路,“不远。没有危险,去完就回家。”


莫关山叹了口气。


反正他也不是那么困。


 


 


08


“其实我有恐高症。”


莫关山看着他,面色惊异。


“天生的恐高症。”


贺天重复了一遍,把手掌贴在玻璃上。


他们现在在摩天轮上,所以莫关山没懂贺天这算是什么操作。以暴制暴?


“我爸以为这是病,小时候把我送去医院治,就连我的公寓也在顶层。”


莫关山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发表点什么言论。嘲讽?或者同情?还是……


但他没有,他只是望向窗外。


天空熄灭,城市像流淌着光的容器,车流组成的河水倒在大地和屋脊上,将道路切割成互相串联的片段。赤金色的繁华看起来触手可及。


“他们不允许我被那么可笑的东西束缚住。”贺天坐在莫关山的对面,眼神流连在他的胸口,“最后医生告诉我爸——”


“别想多。它影响不了正常的社会功能,为什么不去接纳它。”


 


对于贺天来讲,只要他想,他可以把自己打造成任何人都喜欢的样子。绅士风度,彬彬有礼,刀枪不入。但他偏偏不对自己这样。


贺天从不隐藏自己的狂躁与力量。


但他也懂温柔。


 


莫关山僵住了,他哆嗦着手,迫切想把这一刻封存下来。


贺天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嘴巴里挤出来一样。


他说:“你会变好的。”


 


 


09


莫关山是在一周后离开那个国家的。


那是2009年初,全球金融动荡,上证指数探底至1664点。


莫父炒股亏空,一夕间几千万打了水漂,整个中国的金融证券业几乎瘫痪。从召开临时董事会、股东大会,到最后被收购,连两星期时间都没用到。


莫关山最后得到的消息是,他爸被抓进局子里了。


 


一年后他的奶奶去世,遗产涉及分配问题,各家亲戚为此闹得不可开交。


奶奶从小看着莫关山长大,最喜欢他,环内的房子就给了莫家。


那天做七,知道他性取向的姑妈说了不轻不重的一句话:“反正你又不会有孩子,贪那么多干嘛?”


莫关山没有反驳,直接带着他妈离开,他觉得当时母亲应该想扇自己一巴掌,可能四五年前就忍不住了。


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,可是总有人把错误怪在他的身上。而真正作恶的人永远理直气壮,他们觉得有人因为他们受到伤害只是因为对方缺少磨砺,开不起玩笑诸如此类的理由,恶人永远心安理得。


莫关山没有在变好,他只是不会再变差了。


 


 


10


二零一八,莫关山辍学回国的第十年。


他开了家小餐馆,今天是平安夜,店里都是来庆祝的家庭或者情侣,莫关山一直忙到十点多才下班。


寸头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苹果,这个习惯持续了四五年,莫关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。给平平无奇的日子扣上顶特定的帽子,就有理由把几块钱的苹果翻三个倍卖出去,简直有病。


不过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。


莫关山忽然觉得这句话应该注册个专利什么的,万能套用。


 


他踏下后门的最后一截楼梯,把垃圾袋塞进桶里。回收车来的时候应该能看到堆成小山的杂物。


莫关山觉得现在自己也跟情绪回收桶差不多,看似已经饱和了,填不进任何东西,其实再努力一下还能回想起曾经侥幸获得的快乐。这样就够了。


他把围裙往后厨里一扔,拿了那只苹果坐到栏杆上吹风。


莫关山前几天跟寸头出门,碰上个算命的,跟他说脸上面光浮动会有桃花运。寸头很迷信,手机和钱包里都放着护身符,替莫关山开心了好长时间,说自家老板终于能找到真命天子了。


世事复杂,求是艰深,日历一页页往下撕,实际上每个人都观念都在变。


同性恋不再需要遮遮掩掩,有维权,有婚姻结谛,连母亲都开始松口。只要莫关山能找到另一半,是男是女都无所谓。


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莫关山过不去的是自己这关。过往的痛斩断了他投向未来的目光,正因他曾经踉踉跄跄撞进太多意外里,身上落满了疤,哪怕莫关山自己不在乎,外人有谁能看得下去?


 


夜空被城市的灯光照得泛红,莫关山把苹果抛到空中又接住,啃了一小口。


这么酸!


他在心里默默踢了寸头一脚。


莫关山没什么坏习惯,烟酒不沾,黄赌不碰,除了不喜欢水果。他觉得这东西吃起来费劲,得剥皮,还不管饱。况且他还有胃病,说起来好笑,厨师还能把自己的胃给磋磨坏。


刚从国外回来的那年莫关山经常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吃饭,他这时候就会怀念以前,贺天总是跑到宿舍门口强制蹭饭,所以莫关山哪怕自己不想吃也会费劲地做几个菜。


 
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,便利店瞎买的牌子。


莫关山知道贺天也会抽烟,那时候室内不让点火,他就在楼下或者窗台上抽。十年前的平安夜前他搂着自己,大衣的领口筛下一层层香烟的苦。


那之后风又吹过几轮,月转了几回,而那个存在过的面容却也轻似雪,再也聚不拢了。


莫关山的发现自己的鼻子开始也对气味敏感了起来,气温降低的时候,他能够比以前更轻易辩识出烟的味道。大概是天时地利的原因,再也没有寻到任何一种相似的气味了。


星火在莫关山的眉骨喘息,他用力吸了一口,便开始咳嗽。


真他妈疯了,这破东西有什么好抽的!


莫关山瞪了那根细细小小的烟卷一眼:“都是你浪费老子的钱。”


 


又轻又凉的风从街口吹进来,霓虹灯的闪烁晕染在光里。


莫关山紧了紧身上的外套。


烟灰开始下落,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,莫关山抬头往上看,变了调的呼吸声被喧嚣的大马路淹没。


医生曾经告诉他这种感觉叫惊恐发作:头痛、头晕、心跳加速、难以入睡,从整个胸腔为中心的窒息感蔓延到四肢的过程经常让他全身僵硬。


莫关山有过太多这样的经历,熟悉到那种感觉才起了头他就能自动脑补完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折磨。


可是这一刻他迷茫了。一种强烈的压迫正以三倍速席卷过他的身体,莫关山却只觉得热,像夏天走在柏油路上,心口就这样流汗一般,一滴一滴的,着了火。


因为那个人只是站在这里,就能使他的指尖产生不可控的痉挛。


“圣诞节也要加班?”


莫关山不敢眨眼。


“吸烟有害健康。”他穿着黑色的外套,手指捏着莫关山的下巴,呼出一口烟,像是做了过去不曾做的恶作剧,“警告你,不准抽。”


 


莫关山用力地咳嗽,翻江倒海,要把肺都咳穿了。


我操你。关你屁事。


那个人伸出手:“拿着。”


莫关山咬着嘴唇拆开绿色的包装纸,从颤抖的瞳孔里,看见那本书。


皱巴巴的边缘像砂石磨在他的掌心。


“你就没有什么礼物要给我吗?”那个人贴在他的耳边问,“这个苹果好不好?”


莫关山像树一样扎在原地。他记起寸头说的那句话。


“苹果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

“You are the apple of myeyes.”


你是我的此生挚爱。


 


 


11


房间里很暗,手机荧亮的光照在莫关山眉头紧蹙的脸上。


贺天回来了。


贺天强迫自己交换了手机号。


贺天强迫自己加了他的微信。


贺天说他以后要天天来吃饭。


莫关山不得不佩服。


他被时间磨怕了,可贺天好像一点都没变。他的轮廓变得更成熟了,可根骨还是熟悉的味道,不懂见好就收,最好天翻地覆共沉沦。


莫关山有些手足无措。他的生活至此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,但什么时候炸,炸得有多猛,这个按键握在贺天的手上。


他不喜欢这样,他的人生已经偏离轨道太多年,莫关山不指望这列火车能顺顺利利到终点,他只希望不要脱节。


可显然上帝和贺天都不是这么想的。


 


莫关山的餐馆不小,他的厨艺又好,有时连工作日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。


他的所有食客都是萍水相逢,不问太多,一句莫老板,莫关山会用心记住他们的喜好和忌口。这样的关系反而更好,不过分也不疏离,哪怕未来一拍两散也不至于拉下脸。


贺天是莫关山最特殊的食客。


其一就表现在他一大早就等着莫关山开门。虽然遇上了寸头。


两个人发生了一些不太友善的对话,单方面的,然后三分钟后寸头就默认贺天是这家店未来的老板(娘)了,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

 


莫关山叼着牛奶进厨房的时候看见贺天靠在水池边玩手机,身上穿着印了小鸡的围裙。他还没来得及眨眼,贺天就立马走了过来,没表现出一点对油腻的嫌弃,用那双戴着几十万手表的手搂住自己。


“莫仔。我饿了。”


和十年前一样的句子,一样的口气。所以莫关山不可能不怀念,也不可能拒绝的了。


但硬汉如他还是别扭地指着门口:“你他妈先给我出去!”


贺天听了这话当放屁,左耳进右耳出:“我要看着你,十年没见了,你不想我吗?”


莫关山拿起菜刀劈在刀板上:“我看它也很想你。”


 


两个人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就这么发生了几个月。


贺天每天中午都来这里坐着,只要同一个位置,厨房前的。


前一个礼拜他点了炒杂菜,要求里面有高丽菜丝鸡蛋肉松海苔,被莫关山以闹事为由驳回了,还差点报警。


于是贺天孜孜不倦一个礼拜对着寸头说给我炒了这本菜单,莫关山终于妥协。


贺少爷变本加厉表示这道菜只有我能吃,其他人敢点我就闹事。


至此莫老板的餐厅出了一道只给某个刁钻客人点的菜——炒杂菜。


 


 


12


莫关山收了餐具,把东西放进洗碗机,贺天就站在旁边等他。


难得,他会在晚上来餐厅。这是第一次。


贺天提包里还放着一个小时后要起飞的机票和文件,但显然,莫关山比这重要得多。


十年前莫关山不告而别,他理解,个人原因,家庭原因,那时候的贺天什么都不懂,他一直觉得莫关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,可能比朋友还多一点。


后来某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两个男生拥抱和接吻,贺天当下大脑里第一反应的是莫关山那薄直的嘴唇,他开始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。


贺天不是个矫情的人,一是一,二是二,他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。世间好物从来就应该护牢,拼尽一切好好守住,他怎么可能甘心和莫关山就此秋毫无犯?


所以贺天做到了,用了十年,代价不可谓不惨痛。


他不想再经历一次,更不可能让莫关山去试。


 


贺天把一包烟放进莫关山手里。


“一天点一只,点完之前我就回来。”


“不许抽。敢抽揍你。”


莫关山吸吸鼻子:“你要……”


贺天打断他:“快多看我两眼吧,我要走了。”


莫关山舔舔嘴唇,他想如果是更年轻一点的自己应该会对贺天骂一句快滚,或者竖个中指什么的。


少年时期大多人的框架未成,觉得世界就该唯我独尊,该沸反盈天。但其实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成了徒劳,人无法再走一遍当初没有逾越的障碍,对方杳无音信的日日夜夜都成了成长路上的自省。


至少目前,莫关山觉得自己醒悟的还不算晚。


他握住那盒烟。


“如果点完你敢不回来就揍你。”


 


 


13


贺天很遵守约定,但说实话莫关山宁愿他不要。


那天他接到贺天电话的时候感觉这个人快死了。


他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去了什么热带丛林做了生存训练。


现在贺天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

“我在家,你过来。”


哑得不成样子。


“快来帮我。”


莫关山看着手机屏幕上【xx路xx公寓x号】的地址,几乎是一刻都没迟疑,立马穿上衣服冲了出去。


他预想中的贺天一向是游刃有余,就连在海外的那几年也没见他生过病。倒是自己发烧的那次感觉那人疯得更厉害一点。


 


 


有句话是这么说的。


“为什么一定要赢,人求胜的样子不是很丑陋吗?”


莫关山一点都不认同。他觉得贺天赢了,面目可憎的人分明是自己。


现在贺天顶着一双黑眼圈湿漉漉地走向自己,仿佛一场凌迟。


他问:“莫关山。你怎么知道我家住顶楼?”


熟悉的烟味充满了整个空间。


“你……以前说过。”


贺天站在五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,像在看一幕独角戏。


“我十年前说过。”


他走近一步。


莫关山垂着头,喉结滚动:“操。我记忆力好……”


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冷静,他盯着贺天的脚步又向自己靠近,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

“十年前你住的宿舍是几零几?药箱放在橱柜的第几个抽屉?被子是黑色还是灰色?”


贺天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

可莫关山哑口无言。


完了。他知道了。


莫关山觉得自己确实不会撒谎,小心翼翼避重就轻,到了最后还踩进同一个坑里。


于是贺天索性就把那个坑封死:“你住的是402,药箱放在第二个抽屉,被子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。”


“这些你都不记得。可你记得我家住顶楼。”


操。你他妈就非要戳穿对不对。你以为我不懂吗?


莫关山都知道。只要他现在走,离开,这一切都会过去,只需要时间,一切都会成灰成烬。他尽可以耍赖尽可以装傻。可时间无法跳跃着过,一分一秒都是煎熬,赖在逃避里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
“你不要害怕。”医生的笔尖点在桌上,“越是逃避痛苦,逃避问题,就越会出现不良感受。”


莫关山头皮发麻。


他勉强闭上眼,嘴唇都在颤抖:“其实……从之前,我……”

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都记得?”


贺天捏着他的后颈,然后那句没有说出的话消失在相触的唇间。


 


 


14


莫关山对自己父亲的感情很复杂。


那个男人可以说是没有脾气。他从来不夸奖自己,也不责骂自己。夫妻之间也相敬如宾,莫关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亲吻或者拥抱。更没有见过两个人争吵。


就连自己五岁那年和朋友打架伤了脸,父亲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:“擦点药。”


所以莫关山开始假装不在乎,假装别无所求,假装父亲只是一个代名词,假装逐渐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特长。他曾经试图往前追溯最后一次充满爱意的对话,最后一个饱含温度的安抚,他才意识到父爱早就成了自己半途而废的夙愿。


当然,在知道莫关山给他丢了最大的脸之后,那个男人第一次发火了。


比起愤怒莫关山更愿意把自己当时的情感表述为震怒。


 


后来父亲进了监狱,莫关山也没有去看他。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,正如自己留学三年内那人的不闻不问。


他们父子不过是人称调换,实际换汤不换药。


直到那天贺天问自己:“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爸?”


莫关山皱着眉头:“你要想让我道歉我就揍死你。”


贺天说:“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。”


从前的莫关山只是不愿意承认,因为也没人来纠正他故意的错误。


一物降一物这事他跟贺天真是玩的太顺溜,现在那个人逼着自己在面对。


 


“爸。”


莫关山看着窗内的那个男人,他的脖子和眼睛边上有几道伤痕,他叫自己“小莫”。


莫关山今天是来翻旧账的,不是来谈心的,所以他直入主题。


“你把我送去国外的钱打水漂了。”


“你儿子。莫关山。是个同性恋。”


“听完了没?听完我走了。”


男人从玻璃后抬起头来,他的声音通过话筒穿出来,沙哑而脆弱。


“你要结婚,你要生孩子,莫关山,你要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

“你不在乎你的下半辈子?你妈呢?!”


莫关山睨了他一眼:“你还知道关心我妈?”


男人叹了口气:“我们都是为了你好,我跟你妈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吗?当初……”


来了。最经典的部分。


莫关山气得都笑了。


“放屁!为我好?是你想我会好,按照你的方式去好,那你有没有问过我,究竟好不好?”


“我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问过没有?”


“我不敢去跟别人接触,我怕和任何人深交,最后我只能暗示自己是自己脾气差,没人接受得了我。”


“我以为自己对同性恋不排斥,我以为我自己能接受的了,其实根本不是,我怕,我他妈也是个恐同!我可以不在乎别人他妈是怎么看我的!可我担心那些我在乎的人把我当成怪胎!”


“你知道我吃药多久了吗……我去过医院,CT,B超,彩超,心电图,胸片全都做了个遍,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,医生跟我说一切正常。可我知道自己不对,一天睡两三个小时,今天头痛明天腰痛,走几步路都能喘得不行,我这样发疯的时候你还觉得自己是为我好?!”


谁都清楚,短暂的伤害才叫痛,漫长的折磨是苦。在水里挣扎的几十秒不苦,但精疲力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离岸边十几米蹬腿的日日夜夜才是苦。


 


那个男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小莫。是爸爸不好,爸爸害了你,应该把你送去医院的,现在还有用,医疗条件发达……”


莫关山从椅子上站起来,他眼尾嫣红,瞳孔里烧着不灭的火。


“我不怪你,是我不对。我当初就不该那么懦弱,就应该去那个傻逼地方治治,让那群医生看看,同性恋到底是不是病!能不能治好!”


话筒顺着玻璃边框掉下来发出哐的一声响。


警备员走了进来。


 


 


15


马尔克斯在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里说道:“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行事,饿的时候吃饭,爱的时候不必撒谎。”


莫关山明白自己的处境,他知道自己的恶根永远不会消除,他可能随时随地会犯病,但是它不要紧。


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

他会拥抱自己。


他会凑在自己耳边说:“你很好,你不用变。”


“因为世界会变得更好。”


风轻巧地吹过脸颊,莫关山甚至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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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得很累,算是有感而发。过几天修一下,有bug


融了很多old先老师的梗


部分病症来自于我患焦虑症的朋友和书籍《精神焦虑的自救》


欢迎在评论里和我讨论剧情。如果还合您胃口请不要吝惜评论、小红心和小蓝手。

你们已经是最好的模样了

Courageous:

你们都没有辜负曾经的自己 真的很棒

我最爱的男孩们,
出道快乐
明天我不在现场
但无数个你们光芒万丈的明天
我不会缺席
谢谢你们曾、正与将带给我的希望与荣光
以后就不再是未来可期
从今天起     一起做梦
💜💜💜💜💜💜💜💜

世间有万种风情      你们是我最好的光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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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,
出道快乐
明天我不在现场
但往后你的每个光芒万丈的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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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不要紧张  你是最好的木子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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